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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友工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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廿载重忆少年游
作者:闫岩   时间:2026-10-08   点击数:

今天是2026年8月27日,距离我到山大报到整整23年零一天。

闫岩

十三年前的夏天,我拖着行李箱下公交车,从“山”字形的老校门进来,穿过蝉鸣的林荫,来到绿影婆娑、人声鼎沸的小树林。依稀记得当天有点儿下雨,大三迎新的学长学姐们跑前跑后地送新生。青春,就从小树林开始了。

我当时住四号楼。常规的活动区域南起图书馆,北至大食堂,东到八角楼,西至西校门。小树林既是这一系列区域的中心,也几乎是我大学生活的中心。早起晨读,日常赶课,校报采访约在小树林,朋友聊天约在小树林,穿行学院,一抬眼的窗外也是小树林。那时候,文史楼东北角紧挨着小树林有一家文印店。偶尔因为学生活动挤在里面打海报的时候,会看见白发苍苍的先生拎着一个布包,慢吞吞地从里面掏出一沓手稿,指导打印店的小妹用五笔打字法打出拓片或古籍中的生僻字。偷偷瞥一眼,先生的名字好熟悉,似乎恰好印在必修课教材的封面上。

山大有我少年时代能够想象到的最好的先生和最好的课堂。讲文学史是断代的,先秦两汉、魏晋南北朝、唐、宋、元明清各讲半个学期,近代和现代文学史各讲一个学期,古代汉语和现代汉语也各讲一个学期。搞文学的人都清高而浪漫,贯通千年的文学史讲得荡气回肠。中国古代新闻史的课堂用的已经是方汉奇先生的教材了。主讲老师李开军刚毕业,带着文学博士的严谨和新老师的腼腆,讲得细致入微。刚刚大一的我完全不会预料到,以后会成为方汉奇先生的同事,过年过节还会去方汉奇先生家里问候。朱秀清老师讲新闻采写,谢锡文老师讲新闻评论,冯波老师讲传播理论,王咏梅老师跨界讲媒介伦理。那时候倪万老师和邱凌老师都刚毕业执教。倪老师那时候就笑呵呵的,课上还允许调皮捣蛋,我们私下里都叫他“倪老师万”;邱凌老师那时候似乎还在复旦读博士,会给我们放她在英国拍的片子,引起一片惊叹。最有趣的是李有田老师的摄影实务课,带着我们在黑咕隆咚的暗房里洗照片,红灯泡的光线映着一张张红红的脸,注视着自己定格的世界在显影液里重现。那是刚有小灵通的时代,手机不过巴掌大小,屏幕还没有两个一元硬币大。当我们挂着足以压断脖子的老海鸥相机满济南跑的时候,来来往往的路人都要高看两眼,说一声“这是个记者咧!”。那一瞬间的骄傲足以加冕一个十七八岁少年的职业荣光。

那也是一个燃烧着新闻理想的时代。大一开学第一堂课,老师让大家说自己的职业理想。男生一半要当战地记者,另一半要去做体育记者;女生务实一点儿,战地记者一两个,其他的要么做深度报道,要么做主持人,要么做评论员。校园里光报亭就有四五个。《南方周末》经常售罄,《大众日报》《齐鲁晚报》一纸风行。女生喜欢看《瑞丽》《Vogue》《星娱乐》,男生喜欢各类体育报纸、体育杂志,还有文艺青年们喜欢的影评、书评、时评、剧评,都是每日上新。那时候,每个人都要在为数不多的生活费里挤出钱来买报纸;杂志贵一些,那便一个宿舍买一本,一个周内轮流看完,下个周再去上新。记者们的自传也是畅销书。哪个新闻系学生的书架上没摆过白岩松的《痛并快乐着》、崔永元的《不过如此》?谁又没看过闾丘吕薇的《行走中的玫瑰》和唐师曾的《我从战场归来》呢?

从毕业到踏上工作岗位,二十年时光倏然而过。新世纪以来,新闻业的外部环境天翻地覆,记者面临的职业压力和挑战也与二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语。但我的绝大多数同学都还在新闻行业,如报纸、杂志、通讯社、电视台;或者在新闻相关岗位,如宣传部门、企宣、公关、制片人;还有我这样的大学教师。山大新闻系给那些青春心灵注入的职业信念,我们03级新闻系这一代,基本上还是守住了。

我记得上专业课时,老师就说过,新闻这一行辛苦。不管年纪多大、职位多高、个人成就多丰富,记者的一生都在新闻一线,在现场、在旅途、在抢版的大夜班、在突发事件的调度台。如今,我们中的很多人刚逾不惑便已难掩白发。回想入学那一年,小树林绿荫掩映下的那间教室里,那些怀抱着憧憬、信念和勇气的年轻面孔,已经用二十年的岁月回应了少年时代的初心。

古人云,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。我的母校从未亏待过我。她以百年底蕴滋养我,教我知识,给我理想,予我铠甲和翅膀。我带着年少时的理想走出山大南路,用翅膀奋力飞翔,也用铠甲来守护理想。我想,一个人,如果归来仍是少年的话,那么他一定可以在校园里,随时坦荡而无愧地重拾少年时光。

(作者闫岩,系山东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2003级本科生,

现为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党委副书记,教授,博士生导师)